攥着屏幕沾着薄汗、电量飘红发烫的手机,挤过凌晨四点挤满赶夜人的地铁,一路强撑惺忪睡眼赶抢节奏,终于在某局对局里成功拿下关键的大龙节点——瞬间紧绷感稍卸的自己,瘫在地铁角落或到家沙发上,想点开轻松匹配局放空,结果遇上节奏稀碎、队友拉胯的开局就崩,双重疲惫和失落直接砸来,崩溃重复追问:“王者荣耀什么玩意?”
上个月生日聚会,一群曾经抱着手机蹲在KTV角落、谁喊“开团”可以放下半块生日蛋糕的朋友,终于凑齐凑了一桌——手机全插在充电线堆里充电线堆成小山,没人碰,连喝饮料碰杯前都先确认对方屏幕没亮匹配界面,有人突然笑:“还记得大二那年你俩躲在宿舍阳台,披着羽绒服裹电热毯打晋级赛,喊到楼下宿管阿姨拍玻璃喊‘别把对面龙吓死了’的事吗?”我和另一个人跟着笑,顺手摸出手机点开游戏图标,又在倒计时三秒前滑掉退出登录:“现在想想,当时疯抢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啊?”
最早玩王者荣耀,是真的觉得它是我们这群小镇青年短暂逃离现实的一个软乎乎的树洞,那时候在三四线城市读大专,课少得发慌,食堂三楼的盖浇饭永远咸咸辣辣,追的剧每周只更两集,唯一能找到“队友”“对手”“有输有赢有爽点有盼头”的地方,就是手机里这个五寸方格里的峡谷,我们给宿舍五个人排了“位份”:上单永远是顶盾冲塔的坦克“老大哥”,中单必须是拿火舞貂蝉秀翻全场的“小公主”,射手得是躲在辅助背后抢人头的“大小姐”,打野最累但最威风,熬夜练露娜月光剑法练到手指磨茧也开心,辅助嘛,就是跟着谁都愿意牺牲自己的“小透明跟班”——但我们都觉得这个“小透明”最暖心,那次老大哥晋级赛韩信被对面抢了红buff心态崩了挂机,是辅助庄周一路追一路发“兄弟没事,我们带你躺赢的星星我们攒了三个月”,才把他劝回来的,最后那局当然输了,但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看回放笑到肚子痛的画面,至今想起来还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软乎乎的树洞,突然变成了扎人的仙人掌刺丛,上个月帮表妹打排位赛(她才上初中,偷偷拿我妈的手机注册的,怕被骂让我帮忙打晋级赛),选了个蔡文姬辅助,刚进去,射手孙尚香就发了句“垃圾辅助别抢我兵线”,我刚想打字说“好的大小姐我只奶你”,结果中路安琪拉又骂打野李白“废物李白,对面韩信都反三次蓝了还在蹲草晃悠”,打野又反过来骂上单吕布“笨吕布,对面貂蝉开大你还往里跳,你是想送人头还是想送蓝送红?”我奶了吕布一次救了他半条命,他还回了个“滚”——蔡文姬滚?滚去泉水挂机吗?那局最后当然也输了,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更气的是,退出游戏前,表妹还给我发了条微信:“哥你怎么这么菜啊?连铂金局都打不过,我同学都看不起我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出了大二那年老大哥录的晋级赛失败的小视频,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脸上还带着汗,却笑得像个傻子——那时候输了,骂的是对面的英雄太“变态”,骂的是自己的操作太“菜鸡”,从来不会骂身边的队友啊。
现在打开王者荣耀,到处都是花里胡哨的皮肤、琳琅满目的抽奖活动、永无止境的星元部件更新——诸葛亮的武陵仙君返场三次了,李白的鸣剑·曳影特效越来越炫酷,王昭君的星穹之声还能唱专属主题曲,但我再也没有兴趣攒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一个皮肤了,以前攒三个月零花钱买庄周的云端筑梦师,刚拿到手就拉着宿舍五个人开黑,每走一步都要按一下技能键看特效,连睡觉的时候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生怕皮肤“跑了”,现在呢?系统送的体验卡堆成山,我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以前打匹配,就算遇到菜鸟队友,也会耐心地教他怎么出装怎么走位怎么打团;现在打匹配,看到队友选瑶选小明选安琪拉,直接心态崩了,要么挂机要么泉水指挥要么送人头——以前那个愿意教菜鸟队友的小透明跟班,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暴躁易怒的喷子了?
挤过凌晨四点地铁抢大龙的人,现在连三分钟匹配都等不及;曾经抱着电热毯躲在宿舍阳台打晋级赛的人,现在打开游戏图标三秒就滑掉退出登录;曾经觉得王者荣耀是软乎乎树洞的人,现在只想问一句:王者荣耀什么玩意?但仔细想想,变的不是王者荣耀,是我们啊——是我们长大了,不再有那么多课少得发慌的下午,不再有那么多挤在一张床上笑到肚子痛的夜晚,不再有那么多愿意跟着谁都牺牲自己的朋友;是我们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不愿意耐心地教别人,越来越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越来越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者荣耀什么玩意?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但它又什么都是,它是我们这群小镇青年曾经的青春,曾经的树洞,曾经的软乎乎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