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恢复高考是教育史上的重要拐点,打破了此前的升学僵局,为无数青年提供了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通道,那年夏天,考场外的蝉鸣见证了这场变革——中断多年的高考重启,让积压多年的考生奔赴考场,不仅重塑了个人命运轨迹,更推动社会重新重视知识与教育,为国家发展储备了大量人才,成为时代转折的鲜明印记。
1977年的夏天,蝉鸣比往年来得更稠些,裹着江淮平原的湿热空气,黏在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的田埂上,19岁的严宏昌刚从地里回来,赤着的脚上还沾着泥,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窝头,就听见村头的大喇叭里飘出一段带着杂音的广播——“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他捏窝头的手顿住了。
在此之前,“高考”对他而言,是课本里模糊的名词,是村里老教师念叨的“以前读书人能考学”的旧话,1966年高考废止后,严宏昌和千万同龄人的命运,被绑在了“上山下乡”“集体劳作”的轨道上,他曾在油灯下翻完家里仅有的半本《新华字典》,曾在休工的间隙蹲在田埂上,对着路过的知青问“大学到底教什么”,但这些念头,都像被风吹散的稻壳,落不到实处。
广播里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沉寂的心湖,当天晚上,他敲开了村会计家的门,借来了一张皱巴巴的报名申请表,没有笔,他找邻居要了半支铅笔;不知道“简历”怎么填,他就照着会计的样子,歪歪扭扭写“1958年生,小学毕业,务农”;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长”,他想了想,写了“会打算盘”——那是他跟着父亲学的,能快速算出一亩田的稻子能收多少斤。
报名的人比想象中多,邻村的知青来了,村里的民办教师来了,甚至还有结了婚的中年人,揣着老婆缝的干粮袋,挤在公社的报名点里,有人说“考不上白折腾”,有人说“这么多年没摸书,考也是瞎考”,但没人愿意走,严宏昌看着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手里攥着一本翻烂的《数学手册》,手指上还留着铁匠铺的老茧——那是他白天打铁,晚上躲在煤棚里看的书。
考试那天,小岗村的考生们天不亮就出发,走了三十里路才到县城的考场,严宏昌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桌子腿晃,他就找了块砖垫着,发卷前,他紧张得手心出汗,把铅笔在衣角擦了又擦,语文试卷的作文题是“我的理想”,他握着笔,突然想起田埂上的风,想起家里漏雨的土坯房,想起老教师说“读书能改命”——他写道:“我的理想是能上大学,学农业技术,让村里的稻子长得更壮,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数学题很难,他只做出了一半,走出考场时,太阳正毒,蝉鸣吵得人心慌,他觉得自己考砸了,把准考证塞进衣兜,准备回去继续种地,可发榜那天,他还是忍不住跑了三十里路去县城看——红榜贴在县教育局的墙上,他的名字在倒数第三行,虽然分数不高,却过了录取线。
那天他跑回小岗村时,天已经黑了,他把录取通知书举到母亲面前,老太太不识字,摸着那张印着红字的纸,突然哭了,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递来红薯,有人说“宏昌出息了”,严宏昌看着油灯下大家的脸,突然想起广播里的那句话——“这是国家给你们的机会”。
后来,严宏昌没能去成大学,因为家里太穷,拿不出路费,也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病重,妹妹还小,他把录取通知书叠好,放进了木箱子的最底层,第二天又扛着锄头下了地,再后来,他带着小岗村的村民按下了“大包干”的红手印,成了“中国农村改革第一村”的带头人。
但他从来没忘记1977年的那个夏天,那年的高考,像一道光,照进了那个被贫困困住的村庄,让他知道,原来普通人的命运,真的有机会转弯,他总对村里的孩子说:“要读书,要考试,那是你们能走出去的路。”
2023年,严宏昌的孙子严伟参加高考,进考场前,严宏昌把那张保存了46年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了一份,塞给孙子,蝉鸣依旧,考场外的家长们举着向日葵,喊着“加油”,严伟看着爷爷,想起他讲过的故事——那年夏天,一个19岁的青年,攥着半块窝头,听着广播里的消息,第一次摸到了“高考”的温度。
“爷爷,我知道。”严伟说,“这张纸,不只是你的机会,是我们家的路。”
铃声响起,考生们走进考场,蝉鸣里,仿佛还藏着1977年的那段杂音——那是一个时代的重启,是无数人命运的拐点,是“高考恢复”四个字,落在大地上的,最鲜活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