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下雏与庭上柏》(又名《小鸡与高干》)是一部可免费阅读的作品,其名称以“篱下雏”“小鸡”喻指出身平凡的主角,“庭上柏”“高干”暗指身份地位显赫的另一方,题材大概率围绕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人展开,可能涉及情感纠葛或成长故事,免费阅读的属性降低了读者的准入门槛,吸引对这类题材感兴趣的受众。
暮春的雨总带着些黏腻的潮意,打在青瓦上淅淅沥沥,顺着檐角坠成线,把院角的篱笆淋得发深,阿黄蹲在鸡窝旁,手里攥着半把泡软的小米,指尖沾着碎草屑——她刚把那只刚出壳三天的小鸡崽从水洼里捞出来,正心疼地焐在袖筒里。
小鸡崽嫩黄的绒毛湿了一撮,贴在粉粉的皮肤上,像团被揉皱的绒线球,它叽叽叫着,声音细得像根针,往阿黄暖和的肘弯里钻,阿黄把小米凑到它嘴边,它便歪着脑袋,用那粒黑籽似的眼睛瞅着,半晌才怯生生地啄一下,啄得小米滚出去老远。
“笨死了。”阿黄小声骂,自己却先笑了,腮边沾着点泥点子,她是跟着奶奶过活的,这院儿里除了奶奶,就只有这十几只鸡陪着她,小鸡崽是上周才孵出来的,她数过,一共七只,就这只最瘦小,抢食总抢不过兄弟姐妹,她便格外疼些。
雨停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不是邻居家那种吱呀的推门声,是更沉、更规整的声响,像是什么贵重的木头被推开,阿黄抱着小鸡崽抬头,就看见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男人很高,站在篱笆外,像棵栽在那儿的柏树,他的衣服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得锃亮,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和这满院的泥草、鸡粪味格格不入,阿黄下意识地把小鸡崽往怀里藏了藏,指尖攥得更紧——她认得他,是县里的“高干”,奶奶说过,是管着好多人的大官,住的是带洋楼的院子,出门有公家的车。
“你是阿黄?”男人开口,声音不像她想的那样严厉,反而带着点沉缓的温和。
阿黄点点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她看见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小鸡崽,那双眼睛很深,像能看透什么,他身后的制服人往前站了站,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子,像是要递过来,又被他抬手拦住了。
“这鸡……是你养的?”男人问。
“嗯。”阿黄的声音细得像小鸡崽的叽叽声,“它叫小七,才出壳三天。”
男人的嘴角好像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眼神软了些,他没再提那个牛皮纸袋子,只是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的高大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了,他盯着小七,小七却忽然被他陌生的气息吓到,叽叽叫着往阿黄领口钻,把那撮没干的绒毛蹭得更乱了。
“怕生。”阿黄赶紧哄,用脸颊轻轻蹭小七的脑袋,“别怕啊,小七。”
男人蹲了一会儿,起身的时候,裤腿上沾了点篱笆蹭的绿渍,他对身后的制服人说:“先放着吧。”然后又对阿黄说,“我过几天再来。”
他走的时候,阿黄抱着小七站在篱笆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藏青色的衣服消失在巷口,像棵柏树移去了别处,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姜汤,看见那牛皮纸袋子,叹了口气:“是来接你去城里的,你爸妈……之前跟他是同事,出了事,他来管你。”
阿黄没听见后半句,她的注意力全在小七身上——小七大概是累了,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叽叽声变成了细细的哼哼,像在撒娇,她想,不能带小七去城里吧?城里有篱笆吗?有能让小七刨食的泥地吗?
过了三天,男人真的又来了,这次没穿中山装,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手里没拿牛皮纸袋子,反而提了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铺着软草。
“给小七的。”他把笼子递过来,声音比上次更柔,“我问过了,城里也能养鸡,放在阳台,给它种点青草。”
阿黄愣了,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笼子,又看看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不再像上次那样一丝不苟,竟让她觉得,这棵“柏树”好像也能靠近一点。
那天下午,男人帮阿黄把小七放进新笼子里,小七怯生生地啄了啄笼子里的草,又抬头叽叽叫,像是在喊她,阿黄蹲在旁边,男人也跟着蹲下来,两人一起看着小七。
“我小时候,也养过小鸡。”他忽然说,“比小七还小,养在我奶奶家的院子里,那时候我总觉得,它能长得很大很大。”
“那它长大了吗?”阿黄问。
他摇头,眼神飘得很远,像在看什么很久之前的事:“后来我进城念书,把它忘了,等再回去,它已经不在了。”
阿黄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七的笼子:“我不会忘了小七的。”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这次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很淡的光:“好。”
离开村子那天,阿黄抱着小七的笼子,坐在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自行车稳稳地骑在乡间的土路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小七在笼子里叽叽叫,声音不再那么怯生生的,像是在跟着风唱。
男人的后背很宽,挡了大部分的风,阿黄看着他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忽然觉得,这棵曾经让她害怕的“柏树”,好像也能给她和小七,挡一挡风。
城里的阳台真的种了青草,是男人找花农要的草籽,亲自种在木箱里,小七渐渐长大了,绒毛换成了硬邦邦的羽毛,颜色是浅浅的黄,像没晒透的麦子,它不再怕男人,有时男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文件,小七就会蹦到他脚边,啄他皮鞋上的灰尘。
阿黄上学后,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回阳台看小七,男人有时会比她早回来,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听见她的脚步声,就会探出头:“小七今天又刨了个坑,把草籽埋了。”
她总觉得,小七是她和他之间的一座桥,因为小七,那个曾经遥远的“高干”,慢慢变成了会帮她给小鸡捡草、会在她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把小七抱过来让她哄的“叔叔”。
有天晚上,阿黄起来喝水,看见阳台的灯还亮着,她悄悄走过去,看见男人蹲在木箱旁,小七正蹲在他的手掌上,歪着脑袋看他,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小七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以后啊,我和阿黄,咱们仨一起过。”
阿黄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她摸着胸口,觉得那里暖暖的,像小时候奶奶把她搂在怀里的温度,她想,原来小鸡崽不止能长在篱笆下,也能长在有柏树遮风的地方。
后来小七真的长大了,下了第一个蛋的时候,阿黄把它捧在手里,跑去给男人看,他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接过那个还带着温度的蛋,笑出了眼角的纹路:“你看,我说它能长大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和阿黄身上,也落在窝里的小七身上,阿黄忽然觉得,所谓的“高干”好像也不是什么遥远的词,就是那个会为她种青草、会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小鸡、会把她和小七,都放在心上的人。
而那只曾经怯生生的小鸡崽,叽叽喳喳地,把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世界,啄出了一个暖融融的缺口,让阳光都钻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