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面里的光阴》聚焦麦面这一日常食材,串联起岁月里的生活印记,它不仅探讨麦面的读音,更以麦面为载体,回溯与麦面相关的过往:从田间麦收的辛劳,到磨面、制食的烟火工序,再到餐桌旁的家常温暖,麦面承载着一代人的成长记忆、乡土情怀,以及时光流转中不变的生活温度,让寻常食材成为承载光阴故事的情感纽带。
外婆的厨房总飘着一股暖香,那是麦面的味道,不是超市里精细包装的白面,是她用石磨一点点磨出来的,带着麦壳的浅黄,摸起来有些粗糙,煮好后汤里会浮着细碎的麦麸,像撒了层细碎的阳光。
小时候总蹲在磨房门口看外婆磨面,石磨盘沉沉的,她扶着磨杆,一步一步绕着圈,磨眼儿里慢慢漏下去的麦粒,顺着磨缝挤出来,变成细细的粉,我会趁她不注意,抓一把生麦面往嘴里塞,粗糙的颗粒蹭得喉咙发痒,却带着种清甜,是麦子刚成熟时,在田埂上就能闻到的那种味道。
“慢些吃,生面不消化。”外婆拍掉我手上的粉,转身去筛面,细筛子晃得“沙沙”响,麦麸落在另一个盆里,她说那是“麦子的骨头”,不能丢,掺在面里煮,香。
麦面的吃法,外婆有百般花样,最常做的是麦面汤,水烧开,把麦面调成稀糊,慢慢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搅,再丢几片腌萝卜,滴几滴香油,盛在粗瓷碗里,温温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肚子,冬天里连手脚都跟着热起来,有时候她会擀麦面条,面和得硬,擀开时要使足力气,切出来的面条有些粗,煮好后捞在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卤,麦香混着卤子的酸香,我能吃两大碗。
麦面馒头是另一种滋味,发好的面揉成圆,蒸好后表皮不那么白净,咬开有细密的麦孔,带着股扎实的香气,就着外婆腌的韭菜花,或者抹点蜂蜜,简单的早饭也变得有滋有味,外婆说,以前日子苦,麦面是细粮,只有过年才舍得多吃,平时都掺着玉米面、红薯面,“能吃上纯麦面,是托了现在的福。”
后来我到城里上学,很少再吃到外婆的麦面,超市里的面粉洁白细腻,煮出来的汤却总少点什么,没有那股带着粗糙感的香,也没有喝下去时,那种像被外婆的手轻轻拍了拍的温暖。
去年清明回家,外婆又磨了些麦面,她的背更驼了,推磨杆时要歇好几回,筛面时手也抖,筛子晃得慢,“沙沙”声却和小时候一样,我抢过筛子,学着她的样子晃,麦麸落下来,飘在风里,像时光的碎片。
临走时,外婆给我装了半布袋麦面,布袋子是她缝的,印着旧旧的蓝花纹,我把它放在后备箱里,一路都能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后来煮麦面汤时,我特意加了点麦麸,看着汤里浮起的细碎颗粒,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麦面要带着点麦麸才好,就像过日子,不能只图光鲜,得有点扎实的、带着本色的东西。
那袋麦面吃完后,我再没见过外婆磨面,她的身体渐渐不济,连厨房都很少进了,可每次想起麦面的味道,就会看见阳光里,她扶着磨杆的样子,一步一步,把光阴磨成细细的粉,混着爱,藏在每一口暖香里。
现在我偶尔会买些带麦麸的面粉,煮一碗麦面汤,喝的时候总觉得,外婆还在身边,用她那带着麦香的温柔,裹着我走过的每一段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