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是清代黄景仁《杂感》中的名句,并非成语,前句化用阮籍“青白眼”典故,言世人多遭冷眼;后句是诗人怀才不遇的愤激之语,自嘲书生无用,有用户因对句中“十”“九”结构敏感,误将其认作成语,实则这是古诗名句,需注意区分成语与古典诗句的差异。
深秋的雨,总带着些缠缠绵绵的冷,打在老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缩在旧书店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模糊了街对面的招牌,忽然就想起那句“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旧书店的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陈,头发白了大半,鼻梁上的眼镜腿缠着一圈透明胶带,他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卷了边的线装书,面前的茶杯飘着淡淡的茉莉香,我常来这里蹭书看,有时帮他整理书架,他便会给我讲些书里的故事,或是他年轻时的遭遇。
“你看这字,”一次他指着一本泛黄的《黄仲则诗选》,指尖划过那句诗,“仲则先生写这话时,才二十多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我凑过去,纸上的墨字有些晕开,像浸了泪。
陈老师说,他年轻时也怀揣着满肚子的理想,想做些“有用”的事,那时他在中学教语文,总跟学生讲“读书改变命运”,可自己的日子却过得捉襟见肘,妻子生病,他拿着病历本跑遍了医院,最后还是靠亲戚凑钱才住上院;儿子想考大学,他熬夜帮着复习,可真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学费又成了难题。
有年春节,他去走亲戚,席间有人问起他的收入,有人笑着说“当老师好啊,稳定”,可那眼神里的轻视,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读了一辈子书,连家人都护不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不就是百无一用?”
旧书店里的书,大多是他从各处收来的,有些是人家搬家丢弃的,有些是逝者家属变卖的,他曾收过一套完整的《鲁迅全集》,前主人是个老知识分子,文革时被批斗,书被抄走,后来又还了回来,只是每本都缺了几页。“他说,那时觉得这些书是累赘,可真要没了,又像丢了魂。”陈老师抚摸着书脊,声音很慢。
我曾问他,既然觉得“书生无用”,为什么还守着这个旧书店,还读这些书,他愣了愣,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书里的折痕。
“你看这雨,”他指着窗外,雨势小了些,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十有九人觉得它麻烦,耽误出行,可田里的庄稼得靠它,巷口的老槐树也得靠它,书生就像这雨,像这书,你觉得它换不来钱,治不了病,可有些东西,不是‘有用’‘没用’能说清的。”
他说,有个学生毕业后当了记者,曾回来找他,说自己写的报道帮一个山村争取到了修路的资金;有个学生成了作家,寄来自己的书,扉页上写着“感谢您当年教我文字的力量”;还有个学生,只是每年教师节会发一条短信,说“还记得您讲《论语》时的样子”。
“这些时候,我就觉得,那些读进去的书,那些讲过的课,都不是白做的。”他把那本《黄仲则诗选》递给我,“仲则先生一生困顿,可他的诗,到现在还有人读,书生的‘用’,大概不在当下,不在自己,而在那些被影响过的人,那些传下去的东西。”
后来我离开老巷,去了别的城市读书,每次遇到挫折,觉得自己“无用”时,就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陈老师和他的旧书店,我开始明白,“十有九人堪白眼”是现实的冷,可“百无一用是书生”里,藏着的不只是自嘲,还有书生的执拗——哪怕不被理解,哪怕过得清贫,那些读过的书,学过的道理,终会在某个时刻,变成照亮自己或别人的光。
去年冬天,我回到老巷,旧书店还在,陈老师坐在窗边,眼镜腿的胶带换了新的,面前的茶杯里,茉莉香依旧,我走进去,他抬头笑,递给我一本崭新的《黄仲则诗选》,扉页上写着:“书生无用,却能暖心。”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上,那些墨字忽然就有了温度,原来有些道理,要经过岁月的浸泡,才能读懂背后的温柔——就像那十有九次的白眼里,藏着的是不被世俗定义的坚守;而那所谓的“无用”,或许正是书生最珍贵的“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