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CSGO的枪声,其间断断续续夹杂着疑似小楠的声音,这让“我”分神,既难以听清游戏里的完整音效,也捕捉不到那熟悉声音的全貌,模糊的声线混在激烈的枪声里,成了游戏中一段若有若无、让人在意的干扰。
深夜的电竞椅还留着半温的热度,我甩了甩有些发僵的手腕,重新戴上被扯到一边的耳机,CSGO的匹配界面还在闪烁,蓝色的光映在鼠标垫上,照得那片磨白的A4印花忽明忽暗。
“注意拱门,有个残血!”
耳机里突然炸开一声喊,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急,还有点像被烟呛到的哑,我猛地一怔,手指悬在M4的射击键上,竟忘了动作。
太像了。
像小楠每次急着报点时,总忍不住拔高的调——尾音会轻轻往上飘一点,像怕你没听清,又像自己先慌了半拍,去年夏天的网吧五黑,也是这样的深夜,他就坐在我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你架住中路,我去偷B包点!”那时候他的声音混着网吧里的空调声和隔壁桌的呐喊,“记得帮我丢闪,不然我被打了要骂你啊!”
结果闪没丢好,他冲进去被对面的AWP一枪秒了,我转头看他,他把键盘拍得“哐”一声,却转头冲我笑,露出颗小虎牙:“没事没事,下把我狙死他!”
后来他真的狙死了那个对手,在荒漠灰的警家斜坡,甩镜甩得狠,连带着耳机都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兴奋的颤:“看到没?就这么帅!”
我回过神,耳机里的队友还在喊:“快补枪啊!人没了!”
我猛地压枪,子弹扫过拱门,屏幕上跳出“击杀”的提示,可那声像小楠的声音还在耳朵里绕,像把旧钥匙,插进了记忆里生了锈的锁。
小楠的声音其实不算好听,有点粗,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平翘舌不分,比如他总把“杀”说成“撒”,把“包点”说成“包典”,有次开黑遇到个妹子,问他是不是主播,他还得意地跟我炫耀:“听到没?说我声音有特点!”
特点啊,我以前总笑他,说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橘子,有点糙,但闻着有点甜。
就像他总在我打竞技连输时,硬拉着我打休闲,说“休闲局里我带你飞”;就像他会把自己藏的糖塞给我,说“吃了甜的,枪法就不苦了”;就像他最后一次跟我打CSGO时,声音里带着点累,说“我要去外地了,可能好久不能一起玩了”。
那局我们输了,输得很难看,他退游戏前,突然说:“以后你听到像我声音的人,就当是我在跟你玩,行不行?”
我那时候没当真,以为只是句玩笑,直到今天,耳机里突然钻出这声喊,像他就站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喂,认真点打啊”。
比赛结束的音效响起来,我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却突然想找个糖吃,翻遍了抽屉,只找到半盒过期的薄荷糖,放进嘴里,苦得我皱起眉。
耳机里的队友在讨论下一把打什么图,有人提议“荒漠灰”,我手指顿了顿,点了“同意”。
加载界面的火光闪着,我突然觉得,小楠好像没走,他的声音藏在CSGO的枪声里,藏在拱门的烟雾里,藏在每一次急着报点的呐喊里。
就像现在,我对着麦克风,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喊了声:“注意斜坡,有个AWP!”
尾音往上飘了一点,像他,也像我在跟他说,我还记得。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回应,混着远处的枪声,像一整个夏天,都在回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