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中的紫荆花树颇具岁月感,树干苍劲,枝桠横斜,是老院时光的静默见证者,花开时,粉紫或紫红的花簇缀满枝头,如云似霞,为古朴的院落添了柔美与生机,其图片常定格下花树与老院屋舍相映的画面,满是岁月静好的氛围感,既展现了紫荆花的繁艳,也藏着老院独有的怀旧与温情。
搬离老城那年,我执意要从老院的紫荆花树下捧走一抔土,泥土混着细碎的花瓣,在掌心温温的,像奶奶往年塞给我的烤红薯,带着熟悉的、让人鼻酸的温度。
老院的紫荆花树是爷爷亲手栽的,他说,紫荆花象征着“兄弟和睦,家业兴旺”,栽在院中央,能护着一家子平平安安,我记事时,那树已有碗口粗,枝桠横斜着探过屋顶,春天一到,满树的花像被粉紫色的雾裹住,风一吹,花瓣落得满院都是,连奶奶晾在绳上的白衬衫,都能沾染上淡淡的香。
小时候我总爱绕着树跑,奶奶坐在树底下的竹椅上择菜,喊我慢些,别撞着树干,爷爷会搬个小马扎,给我讲紫荆花的故事——从前有兄弟三人分家,最后决定把院里的紫荆花树砍了分木料,结果树第二天就枯萎了,兄弟仨醒悟“本是同根生”,再也不提分家的事,那树竟又活了过来,开得比从前更盛,我听着,抬头看满树的花,觉得每一朵都像在眨眼睛,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后来我上学,每天出门都要经过紫荆花树,春天花瓣落在书包上,我会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压成薄薄的书签,有次考试没考好,我蹲在树底下哭,花瓣落满了我的头发,奶奶找到我,没说大道理,只是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我手心:“你看这花,开的时候挤挤挨挨的,落的时候也齐齐整整,哪有一直开着的花?明年还会再开的。”我看着手心的花瓣,紫得发亮,像奶奶眼里的光。
爷爷走的那年,紫荆花树开得格外旺,葬礼那天,风卷着花瓣落下来,有人说这是树在“送爷爷”,奶奶站在树底下,眼泪落在泥土里,没哭出声,我摸着粗糙的树干,像摸着爷爷饱经风霜的手,忽然懂了爷爷说的“护着一家子”——这树哪里是护着家业,是把我们一家人的日子,都缠进了它的枝桠里,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从未断过。
再后来,老城要改造,老院被划进了拆迁范围,搬家前一天,我和奶奶在树底下坐了很久,她摸着树干,像在跟老伙计话别:“这树比你爸岁数都大,以后不知道谁来照看它。”我没说话,只是把落在脚边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里。
现在我住在高楼里,阳台摆着一盆奶奶给我移的紫荆花幼苗,每年春天,它都会开出几朵细碎的花,虽不及老院那树繁盛,却也香得认真,我常会想起老院的紫荆花树,想起那些绕着树跑的日子,想起爷爷奶奶的话——原来有些陪伴,就像紫荆花的香,不会因为距离而消散,只会在记忆里,越沉淀越浓。
前阵子回老城,老院已经变成了小公园,那棵紫荆花树还在,被围在石栏里,枝桠依旧横斜,花开得满树烂漫,我站在树下,有花瓣落在肩头,像多年前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原来有些根,一旦扎进心里,就永远不会移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