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茶膳房月饼以“御茶一缕,见尽千年宋时月”为引,锚定宋代饮食文化底蕴,借月饼这一传统载体,将宋时雅致食风与当代味觉体验相融,其既承续宫廷膳食的考究基因,又以月饼为媒介,让今人透过饼香窥见宋代的审美意趣与饮食脉络,成为连接古今、承载宋韵文化的节令美食。
临安的梅雨季总裹着化不开的潮意,巷口那扇漆皮斑驳的木格门,偏在此时飘出一缕清苦的香,不是寻常茶肆的烟火气,是带着点古意的、像从《梦粱录》里漫出来的味道——那是“御茶”的香。
祖父在世时总说,御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见”的,见的是北宋宣和年间,龙团凤饼压着金箔进献宫城的郑重;见的是南宋偏安后,茶农将山尖的清翠揉进茶里,仍念着故都的执拗;见的是明清时,茶农把贡茶的工艺藏进深山,只在清明前后,选最好的芽叶,按古方蒸、榨、研、烤的坚守。
我第一次真正“见”御茶,是在祖父的老茶仓里,那是个樟木做的箱子,锁具上锈着细碎的铜绿,祖父用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拧开时,樟木的辛香混着茶的沉韵一下子涌出来,箱里没有紧压的茶饼,只有用桑皮纸包着的散茶,每一包都写着小字:“淳熙二年,天目山,一旗二枪”。
“这是贡茶的底子。”祖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茶里的岁月,“你看这芽,一旗是叶,二枪是芽,采的时候要趁日出前,露还没散,指尖捏着芽尖往下掰,不能碰破一点皮——碰了,茶里就带了‘火气’,配不上‘御’字。”
他取了一撮茶,放在青瓷碗里,用刚沸的山泉水冲下去,热气裹着香漫开,不是新茶的鲜烈,是一种很“稳”的香——像老寺里的香,像藏了百年的墨,像宋画里晕开的淡墨山水,茶汤是浅黄的,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缠枝纹,喝一口,先是苦,再是甘,最后喉咙里留着一点凉,像含了一片刚摘的竹叶。
“以前贡茶,要先请僧人诵经,再由茶姑采,采完用山泉洗三遍,蒸的时候要盯着火候,嫩了有青味,老了发涩。”祖父捧着茶碗,指尖顺着碗沿慢慢转,“后来不贡了,可山里的人还是按这个法子做,不是为了给皇帝喝,是为了不让这手艺断了。”
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故宫看到的那幅《斗茶图》,画里的人穿着宽袖的衣服,手里端着茶碗,碗里的汤花细得像雪,原来那不是画,是真的——御茶的汤花,要细、要匀,要能在碗里留很久,像把春天的云揉进了茶里。
后来祖父走了,茶仓里的茶慢慢少了,可那扇木格门后的茶肆,仍在梅雨季飘出御茶的香,现在轮到我给客人冲茶,取茶时会像祖父那样,指尖轻捏桑皮纸包,冲茶时会盯着茶汤的颜色,像在看一段慢慢展开的故事。
有次来了个外地客人,喝了茶问:“这茶叫御茶,是以前皇帝喝的吗?”
我想起祖父的话,笑着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它是——是山尖的春天,是老手艺的温度,是我们这些人,想留住的一点古意。”
客人愣了愣,再喝一口,忽然说:“我好像看见宋朝的月亮了。”
我往窗外看,雨停了,巷口的梧桐叶上挂着水珠,月光落在上面,像碎了的银,御茶的香还在空气里飘着,原来祖父说的“见”,是真的——喝一口御茶,就像把千年的岁月,都喝进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