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突然冒出的小红包,将记忆拽回那个满是跳蚤的夏天,那年夏天,跳蚤肆虐,被叮咬后满是瘙痒与困扰,当时遍寻有效的应对之法,如今红包再现,过往的不适记忆翻涌,也再次勾起“被跳蚤咬了该用什么药”的疑问,既带着对往昔糟糕体验的回味,也满是对当下缓解不适、找到对症药物的迫切需求。
七月的空调风带着滤网的清苦味吹过腿弯时,我又下意识地挠了一下,指尖触到那片结痂的小红包,痒意没被压下去,反而像颗石子投进记忆的湖,漾开满是跳蚤味的夏天。
那时我读初三,爸妈在外打工,我跟着奶奶住在老巷尽头的平房,房子是土坯墙,屋顶铺着旧瓦,一到雨天就漏得厉害,墙角总泛着潮意,奶奶舍不得买新床单,那套印着蓝牡丹的旧布单洗得发灰,边缘还磨出了毛边,铺在木板床上,贴皮肤的地方总带着股晒不透的霉味。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脚踝,某天早上起床,我觉得脚踝处一阵一阵地痒,撸起裤子看,好几个硬邦邦的小红点,像被小虫子狠狠叮过,我以为是蚊子,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红点蔓延到了小腿,甚至腰上都冒了几个,痒得我上课忍不住蹭桌子,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三次。
奶奶看着我腿上的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翻出家里的“清凉油”给我涂,那股刺鼻的薄荷味呛得我直皱鼻子,可涂完没多久,痒意又卷土重来,我挠得腿上全是血印子,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有小虫子在皮肤表面爬,细细的,麻麻的,顺着裤腿往腰上钻。
“是跳蚤。”邻居张奶奶来借东西,瞥见我腿上的包,一口咬定,她说着凑近我的床单,指尖捏住布面,猛地一掀——我看见几个黑褐色的小点儿,像撒落的芝麻,在阳光下蹦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床板的缝隙里。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着后退好几步,奶奶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粉,说是“敌百虫”,那天中午,奶奶让我站在院子里,她把床单被罩全都拆下来,烧了一大锅开水,把布单泡在里面,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死了的小虫子,黑糊糊的,看得我胃里直犯恶心。
之后她戴着旧手套,把药粉撒在床板的缝隙里、墙角的潮虫洞边,甚至连我平时坐的那个破藤椅,都仔细撒了一遍,药粉的味道比清凉油还冲,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奶奶却反复叮嘱我:“别蹭到,这东西毒,能杀死跳蚤。”
可跳蚤没那么容易死,没过三天,我腰上又冒出了新的红包,比之前的更肿,痒得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奶奶急得嘴上起泡,后来听人说“跳蚤怕晒”,就把我的床板拆下来,扛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用棍子敲了又敲,再搬到太阳底下暴晒,那天的太阳特别毒,床板被晒得发烫,敲下来的虫子在地上蹦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我坐在树荫下看着奶奶忙碌,她的背驼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时不时回头看我,眼里满是愧疚,好像没把房子收拾干净,是她的错。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身上带着跳蚤味,不敢跟同学靠得太近,生怕别人发现我腿上的包,有次体育课,我穿了短裤,同桌看见我腿上的血印子,惊讶地问“你怎么了”,我赶紧把裤子拉下来,支支吾吾地说“被蚊子咬的”,耳朵烫得像要燃起来。
直到暑假过半,奶奶攒了点钱,买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甚至在床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报纸,说是“隔跳蚤”,那些小红包才慢慢结痂,痒意也渐渐淡了,只是腿上留下了好几个深色的印子,过了很久才消下去。
后来我离开老巷,去了县城读高中,再也没见过跳蚤,可每年夏天,只要被蚊虫咬到,腿上泛起类似的红包,我就会想起那个满是药粉味的夏天,想起奶奶驼着背晒床板的样子,想起那些藏在床板缝隙里、蹦得飞快的黑褐色小虫子。
其实那痒意早就不是生理上的了,更像一种提醒,提醒我曾经在那样简陋的环境里,和奶奶一起扛过一段有点难的日子;也提醒我,后来所有安稳的、没有跳蚤的夜晚,都是多么珍贵。
空调风还在吹,我摸了摸腿上的结痂,这次没再挠,那个被跳蚤咬得坐立难安的夏天,早就成了过去时,连带着那些痒,都变成了记忆里一段带着温度的印记。

